不否認,我是個喜酒的女人。
夏夜的時候,和愛人一起,穿著老頭衫、短褲,腳上趿著拖鞋,呼朋喚友到大排檔宵夜。桌上往往有麻辣小龍蝦,爆炒螺獅等夠勁道的小菜,少不了要叫上一扎冰啤來防暑降溫去去油膩。星空下的大排檔,喝酒,吃菜,閑侃,也算是人生一大樂事。
倘若是冬天,屋外還是陰濕的雨天,關起門來,點一盞燈,燙一壺酒,一家人團聚一起,邊上開著電視,嘴里聊著閑話,寒冷被驅逐在門外了,只留一室的溫暖和安定。
酒有很多種,啤酒,黃酒,白酒,紅酒,五顏六色,各俱其味,不勝枚舉。我雖自詡喜酒,卻道不出酒的來歷,也辨不出酒的優劣。只知道古人曾云“琴棋書畫詩酒花,七樣古賢今論他”。可見,這酒的歷史是悠久的,并且與琴棋書畫等風雅之物同席并列。《紅樓夢》中就常出現行酒令的場景,酒情與詩情,一起抒發得酣暢淋漓。酒在悠悠的歷史長河中,承載著形形式式的人生意境,關于酒的寄情,可隨手拈來。
zui喜歡的,是這樣的意境。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寒冷徹骨的冬夜,紅泥爐子生起了火,屋里烤得暖烘烘的,新釀的酒剛好可以入口了,不妨過來與我小酌幾杯吧。受邀的朋友踏雪而來,開門相視而笑,忽地嘯過一陣寒風,連忙恭手讓進好友。一方天地,把酒談心,圍爐夜話。也許是性格使然,頗喜歡這種淡淡的場景。很多年以前,也曾跟三二知己,在校園的草地上夜談。幾聽啤酒,席地而坐,看滿天星斗,唱千千闕歌。如今,朋友們身處四方,此情還在,此景難尋,環顧四周,蕭瑟了然。很難想象也很期望,再同誰把酒夜話,抵足而眠。
酒也是浪漫的,燭光晚餐總是不忘配上紅酒,這是詮釋羅曼迪克zui經典的場景。我們還可以想象開去,一間小房子,男女二人對坐著,桌上正溫著一壺酒,溫度剛剛適宜。有佳人相伴,淺笑盈盈,可呤詩作賦,可談古論今,紅袖添香,酒不醉人人自醉。
也有把酒喝出豪情來的。李白斗酒詩百篇,呼來不上船。個中*當非李白莫屬,看看他那個顛狂的真性子吧:“人生得意需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去還復來。烹牛宰羊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生逢知己,酒逢對手,豈不快哉樂哉~我家也有個喝得豪爽的主。盛夏的中午,卷著褲腿袖管,斜賴在藤椅里,一條腿掛在椅子扶手上,一只手拿一罐酒往嘴里送,活脫脫的土匪模樣,這就是我家82歲的外婆許三寶。這個可愛的小老太婆,會給我寫酸溜溜的信“你去了學校以后我搬到了你房里睡在你的床上仿佛可以聞到你的氣味”,“家里的茉莉開花了散發著淡淡的香味”……外婆讀的是老式學堂,寫得信從頭到腳沒有一個標點符號,是真正的“句逗之不知”。在學校里的時候,常常會跟好友聊起她,讀她的信,講她的小故事,當然也學過她一個人喝酒的豪放姿態,常會引得同學們開懷大笑,羨慕我“家有一老,如有一寶”。記得畢業后,同學偉和女友曾遠道來家中做客,下了車先到超市里扛了一箱子的青島啤酒過來,每每想起外婆那副不好意思一個勁推辭的樣子,還是忍不住要樂。
古人表達離愁別緒也離不開酒。是“勸君更進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又或者是“今日送君須盡醉,明朝相憶路漫漫”。蘭亭餞行,秋風落葉,衣袂飄揚,對于遠別的友人,所有的不舍與祝福都濃縮在淺淺的杯酒之中。
每年的六月,是離別的六月。十年過去了,年年的六月,都有上演著青春的離別。十年前的六月,十年后的六月,會有怎么樣的變化呢。當歲月蹉跎,時光流逝,還有人記得十年前的那只歌嗎?
“開始的開始是我們唱歌,zui后的zui后是我們在走,zui親愛的你象是夢中的風景,說夢醒后你會去找我,相信不憂愁的臉是我的少年不蒼惶的眼,等歲月改變,zui熟悉你我的街已是人去夕陽的斜,人和人互相在街邊道再見。”一批又一批的學子,離開校園前真實的悲和痛,伴著淚,和著酒唱,“你走后依舊的街總有青春依舊的歌,總是有人不斷重演我們的事。”
愛人是善酒的,有時候喝到酩酊還要駕著車找回家來。只要他有應酬,我在家中總是耽足了心。免不了要報怨,他為自己辯解:“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唉,不知從何時開始,這小小的一杯酒竟承擔起江湖的重任來,所有的酒意,早已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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